踏入怡保桂和園新鴻發茶餐室,老闆楊鴻財第一句話是:要喝咖啡嗎?你真的要試試我們的咖啡!聽到「咖啡」二字,一旁的Noriza像被觸發了什麼開關,眼睛一亮,抬起頭來,開口幫腔:這裡的咖啡,會讓你上癮!
接下來的對話里,Noriza提了「咖啡」10次。今年53歲的她和楊鴻財及余美嬌夫婦相識超過廿載,前20年關係是顧客和老闆,這一年多來關係變成檔口租戶和茶室老闆,但不止如此。「他們人很好,所有種族的顧客不論身分階級,都成了他們的朋友,我也一樣。我女兒小學時我就認識他們,現在女兒都27歲了。」

楊鴻財和余美嬌夫婦手下的新鴻發咖啡,是許多顧客的最愛。

新鴻發茶餐室里大多是華人檔,也有數個馬來人、印裔穆斯林和旁遮普人檔口,有時候等客閒時,檔主會過檔聊聊天,或者互相叫別檔食物來吃,彼此關係很好。
各族顧客都成了朋友
這是間華人茶室,卻有90%顧客是馬來人。在可以堂食的時候,茶室旁的露天進餐空間高朋滿座,若你駕車經過,偶然一瞥,說不定會瞪大眼睛:人群里多是友族同胞,難不成是老闆只做茶水,檔口租給友族?
錯!這裡的檔口過半是華人檔:叻沙、咖喱面、蝦面、豬腸粉,Noriza說,這就是它吸引馬來同胞的原因。「很多馬來人很喜歡華人食物,但必須是清真的。這間茶室在怡保已經出了名,不只食物,連咖啡都很好喝!」兜兜轉轉,還是咖啡!
既是如此,知道了它的中文招牌,怎麼能不說說馬來招牌?新鴻發茶餐室,在華人社會可能是又一間茶室,但在馬來社會,它是遠近聞名的Restoran Vegas,不只怡保人,外埠人也知道,包括Noriza吉隆坡的甥侄。回吉隆坡前,先在這裡打包一包熱騰騰的咖啡才驅車南下,讓Noriza捉狹地問:吉隆坡沒有咖啡嗎?得到的回答是:不一樣,味道就是不一樣!

沒疫情或可堂食時,檔口高朋滿座,都是不同膚色的顧客。 霹王子建議取名Vegas
這馬來名格局宏偉,頗有點雄心萬丈、鴻鵠之志的意味,還有點兒洋氣,雖由一間茶餐室擔起,但也擔得不亢不卑。名字乃已故霹靂州蘇丹阿茲蘭沙殿下的兒子、已故拉惹阿斯曼沙所起;新鴻發1995年第一天開張,打出的馬來招牌為「Sin Hoong Fatt」,純屬直譯,拉惹阿斯曼沙來訪,看著這名字想了想,向楊鴻財建議:不如改成Vegas,朗朗上口又好記。
楊鴻財想:也對,Sin Hoong Fatt別說要友族記得,就算要說出口,也難發音;自己做的是三大民族生意,自然顧客至上,遂納此意見改了名。自此,Restoran Vegas打出一番名堂,馬來顧客遍布全馬,還有馬來電影常借用此處拍戲,果真應了Vegas的名,不僅人流如織,還星光熠熠,真有點「Vegas」的派頭!
楊鴻財:規定食材清真
馬來老客吃了三代
1995年,做各族生意的茶室並不常見,新鴻發的營運方式,固然一來是求特別突出,以在市場立足,二來是老闆生活環境使然:農曆新年,親友拜訪,上門的90%都是馬來同胞,所以你說說,做各族生意,是不是最自然不過的事?
66歲的楊鴻財是華校生,但在甘榜出生及長大,從小就混馬來朋友多。
茶室除了四五檔是馬來人、印裔穆斯林、旁遮普人友族檔口,其他多是華人檔。楊鴻財規定,食物里不能放豬肉,其他食材如雞肉、醬料,得向茶室規定的清真供應商拿貨,華人檔主都不反對。一是顧客群擴大,生意機會自然也多;二是此舉讓友族同胞可光顧華人茶室,讓他們品嘗到華人美食,何樂不為。

茶室規定,除了食材和醬料得採用規定的清真供應商,餐牌上也得有英文或馬來文,讓其他種族也能了解華人美食。

檔口分成早午市,早到晚都有開,涵蓋不同種族的檔主。
王室成員也是常客
如今,茶室不僅以馬來顧客為主,有的馬來客人還在這裡吃了三代。「有一些我們看著他人小小,由爸爸帶著來吃,然後到他結婚,再帶孩子來吃。公共假期,這裡就會坐滿外埠客;有的是遊客,也有從小就吃慣我們食物的遊子。」
一些王室成員也是新鴻發的常客。已故蘇丹阿茲蘭沙殿下的麼女、拉惹楊蘇菲亞公主除了曾光顧,也曾和新鴻發聯手,讓烏魯近打斯里肯邦望老人院約30名老人家到茶室里「任點」,愛吃什麼叫什麼,由老闆買單,讓在老人院裡呆久了的老人家出來透透氣之餘,還可品嘗美食。

茶室90%顧客是馬來同胞,是衝著這裡的美食而來。 發起食物庫助弱勢者
所以可見,這茶室不只有名,還有人情味。數個月前,楊鴻財和余美嬌更是發起了食物庫,每天準備40盒、一盒價值5令吉的食物給有需要者領取;食物由茶室里檔主輪流承包,贊助商就是老闆和老闆娘本人。「如此檔口疫情下有生意做,我們又可以幫到別人!」
除了派食物,楊鴻財夫婦也曾派發物資。物資運到店裡,余美嬌囑咐員工包裝,旁邊的各族檔主聽到了,余美嬌不必開聲,大家就自動自發上前幫忙,在新鴻發里,一切就是那麼自然。
當年是假期返鄉遊子
Noriza租檔口賣椰漿飯
Noriza原本是老闆口中的「假期返鄉光顧遊子」之一,她原在吉隆坡一家銀行工作,周末若有回來,早餐晚餐都必在新鴻發解決。「有時候早上吃了,就先回家或到別處跑跑,下午或晚上再回來。因為實在不行!沒有喝這裡的咖啡,我不能忍!」
愛煮食的她隨後離開吉隆坡回到怡保,開始了自己的生意:為醫院供應糕點,這也代表新鴻發離她咫尺之遙、更近一步,要來,不必再忍到周末。「到醫院送完糕點後,我一定會來這裡吃飯。晚上如果孩子要出外吃,我們再回來!」

Noriza:曾有檔主生病,也有人去探望;我們的關係,更像一家人。
早又來、晚又來,吃來吃去,難道不生厭?Noriza斜眼瞄我:「我們可以換不同的食物啊!要吃鐵板燒有,雞扒有,Chapati有,炒飯有,多合一,不必再去到遠遠。只要有咖啡,什麼都不成問題!」
去年7月,想到開檔現金流較方便,Noriza停了糕點供應生意,向楊鴻財租了一個檔口,在新鴻發里開起椰漿飯檔。這個忠實顧客倒好,從每個周末來一次,到每天來兩次,再到常駐這裡,好像生了根,她自己想起,也覺得好笑。
「這間茶室的氣氛很和睦。雖然來自不同種族,但我們關係很密切,什麼都可以分享!」
張翠冰:每個檔主都聊得來
要找新加坡加東叻沙檔負責人張翠冰訪問時,她正坐在人家的板面檔前,趕緊一溜小跑回到自家檔位,然後笑笑:「我整天走去板面檔、雞飯檔那邊『八』。」
她在這裡開檔6年,要總結一句的話,那就是:個個都好相處,檔檔都有計傾(聊得來)。
「和不同種族的檔主關係也很好,比如和Noriza,有時她弄了糕點給我吃,有時我買到一些美食請她吃。她還是茶室顧客時,就有吃我的粉了。」
印裔穆斯林Nor Bazeel則是接管爸爸的嘛嘛檔,在爸爸的時代,他已常來幫忙,也知道這裡氣氛很好。「大家都是朋友啦!」
張翠冰:馬來顧客都很隨和,不會橫蠻無理。

Nor Bazeel:老闆做食物庫,我們也一起幫忙。
Noriza:檔主關係如一家人
請Noriza形容檔主之間的關係,是不是像好朋友?她糾正說:「是像一家人。我們互相熟識,如果有人孩子發燒、太太懷孕,沒來開店,我們都知道。」末了,她再添一句:其他檔主家住哪裡,我也知道!
這樣的關係,不正像Noriza最愛的Vegas咖啡嗎?不管是咖啡還是咖啡烏,都出自同一個廚房,好喝就有人喜歡;難道還有人在乎,咖啡白了一點、咖啡烏黑了一點?一起上桌,看著它們顏色深淺不一,但也濃淡相宜,不是更顯這裡選擇多元,好味多樣,方能交織出味蕾上的精彩嗎?

和一般華人茶室一樣,新鴻發里也有拜關公。有的馬來客初看到時會有疑慮,但經茶室及巫裔檔主解釋,也不成問題。







